爸爸 (02)

看着他因为中风而弯曲放在胸口上的左手，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，心里又一阵酸。我们睡最便宜的，一行有很多张病床，都用蓝色布帘隔着。他看我躺靠在半沙发的单人椅子上，轻轻地说：“你这样子陪我不是很辛苦？”我忘了是怎么答他，却记得他说：“我害死你们。”

那晚他没怎么睡到，右手使劲地挥动不时便猛力地拉着头上的铁床上的架，不时便敲打床边的铁支，不时便开灯的按钮。我道他是睡着不舒服，注意久了，才发觉他似乎无法揭止。我一直阻止着，却不比他的力气大，这样反复地喝止他，哄他入睡，我几乎睡不上一个小时，我整个人晕了……

第二天 星期五

早晨七点，护士们打开了隔着病床的布帘，但见许多病人还睡着甜。护士们带着精神且慈祥的脸孔，替每个病人换床单被单，也拿了新的一套衣服给所有病人换上。

很好笑，爸爸躺着、坐着、都尿不出来。爸爸身体超重的，再加上他现在使不出力气，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扶起来站着，还要一手拿着容器，两人静静地等待尿的出现。

爸爸开始咳嗽得很厉害，医生说不要让他吃东西了，要“puasa”。到了中午，好几名护士围过来，替他插入吸管，由鼻子直入腹部。我最怕看见这些恶心的东西了！但为着爸爸，我勉强着守在他身旁，握着他的手安抚他，叫他不要害怕。以后就得用这管道喂爸爸喝开水和奶。护士们很细心地教导我，吩咐每三个小时就喂爸爸喝奶。

接着，还在爸爸右手的手指插入针管，是方便给医生注射药物的。我真担心爸爸痛不痛。他竟说不痛，但很痒。

妈妈在中午时载了弟弟过来，还盛来切好的水果，以为可以给爸爸吃，却见他鼻孔插着吸管，我想妈妈心里一定很疼。弟弟也不上课了，带着书包过来帮我。由于昨夜不甚入眠，这时候爸爸是睡熟了。我和弟弟就在医院看看书，吃水果，喂爸爸喝奶，甚至我就在那冲凉。

我知道弟弟脾气暴躁，劝他紧记不许对爸爸发脾气。因为爸爸在夜里是很可怕很顽皮的，怎么劝也劝不听的。

直到傍晚时分，姐姐和清伟来了，带着我们的晚餐。我向姐姐交代了一切，跟着清伟的车子回到小房子里，什么也没收拾倒头就睡，我是累垮了。其实一个晚上不睡本来不怎么，但如果是整晚整天坐在个沙发上盯着和照顾一个病人就不同，是很累的……

有耐心善良的姐姐住院，我是不须担心什么了！

回忆

那天在巴士里谈回从前，真的觉得很多事都很白痴。而且发现原来很多人把他们的秘密都告诉我，只是在不同时期而已，就像森人，昭桂雁等。虽然很多事只记得大概，但还是成为很好的回忆。尤其当大家一窝蜂都喜欢废人仔时，都跑来告诉我，而我自己也是，却没办法告诉人，大概喜欢了一段时间才忍不住告诉了桂昭，让他们取笑至今。我非常后悔，太傻了。而其实当时我又没刻意去装他，或者追他，但还好没有，不然我会觉得更羞耻白痴。
那天下大雨，回忆起以前放学时我很享受的在雨中漫步。
当然还有很多中学时的记忆闪过，和延杰的过去，诗雁和他朋友的事，从前的昭桂。
小心醒了，所以不打了，哈哈！

爸爸 (01)

（此篇也是带过式记事形地笔录，大概在父亲去世后一个月写的。并无重编。事情是发生在小心诞生的年余前。）

我们都以为暴风雨终于过去了，明天一定会更好。

在医院里的日子是辛苦的，但因为学了很多东西，还有和爸爸亲近的机会，所以在我们三个孩子的心中，辛苦里也藏着快乐滋味。我们一致地认为爸爸只要出院回家，病情就会好起来，明天的他一定会更好。好几次他说怕住院，想回家……

某一天在setapak接到通知，说爸爸中风了，又中风了！这是第三次中风。前两次中风的他都很幸运，接受了基本治疗后，也没怎么戒口运动，却能好起来。很多人一次中风就半身不遂，通常不是左或右半身不能动，就是下半身无法动弹。爸爸走路是有些跛的，却还能追着小狗玩耍，每天驾着车子往外找朋友喝茶。可是这次是有些严重了，虽然在中风的病例来说，他仍是幸运的，但却引起了家人的担忧。

姐姐要大考了，实在没办法回家帮忙。我也不多想什么，课也不上，收拾了行李便赶回家去。

其实我每个星期都有回家一次的。真没想到，当我回到家，看见正看电视的爸爸，如常一般叫了一声“daddy”，爸爸听见我的叫声，转过头望见我，竟感动得差点哭出来，眼眶马上红，声音抖。这个表情我一直记得。我吓住了，很想上前去拉住他的手慰问他，可惜和他已不如小时亲近的我没这样做。看着他的嘴歪了，手弯曲地缩在胸膛，我的心阵阵酸痛。

下午，我和妈妈扶了爸爸上车，决定送他到士拉央中央医院。我仿佛首次到医院去，或许在我很小的时候曾来过，但印象中已不再有。报告说，爸爸的脑部一边萎缩，一边肿了起来，必须留院接受治疗。妈妈打着两份工，又要顾家煮饭，不能守护爸爸。我就知道我会要陪着爸爸住院，我不怕，反而感到开心。这么多年以来，我为了讨厌他，不曾好好地孝顺他，亲近他，可是……他其实已经在改变了。所以我心里想着，这是我尽孝的最好机会。

住院，他感到害怕，而妈妈因为明早要载学生只好回家了，留下我一人在陪爸爸。姐姐和清伟带来了冷衣等用品及食物，安抚了爸爸便走了。

生产记（完结）

现在的学心很快乐健康，等待着五月二十七号进院，二十八号动手术。我非常注重家庭，非常在乎学心，所以有关所有幼教的东西我都去学习都去研究。我相信现在的我比一般的aunty更懂得如何“养”及“育”小孩，更何况现在大部分的家长都有很大的错误观念导致方法也错误，譬如孩子挑食，家长都会说“他们不喜欢吃就不要逼他们吃。”这样摆明不是爱，只会害他孩子。
每天我尽量早起，把家务做好，最喜欢替学心冲凉，把她洗得干干净净，白白滑滑。每天都读经给她听、唱歌、教她读闪卡认识中文字，讲六祖慧能的故事，让她听有营养的音乐。我很有信心学心会是一个明白事理、善良的小孩。我放了所有心血去和她一起学习，一同成长，过着幸福、有理想的人生。
我知道外面有些人觉得我可怜，说我“一生就这样了！”在我心里，我觉得他们太肤浅，非常肤浅，只看表面，不懂体会人生。难道人生一定要年轻时读下书然后吃喝玩乐、二三十岁拼命做工像牛，然后结婚生子，这样才好？谁说这一生就这样顾小孩有家庭很惨？真的很肤浅咯！一个人如果没有人生目的，他就算吃喝玩乐过着青春生活也会没有意思。他们根本不懂把生命与孩子分享是另一种无法形容的幸福生命，如果懂得这个，比任何人还要幸福，比一个没什么目标只知道在读书玩乐的求学学生幸福很多。
我很替他们可悲，那些和我同遭遇的人。近期和我年纪相差不远却怀孕的人不少。就说两个朋友。一个结婚生了孩子，把孩子丢给妈妈两人住得很远拼命赚钱。她这样就的确会变得可悲了。他们无法明白亲情、和孩子的亲情有多重要，更没承担“育”孩子的责任，其时要尽量让孩子由自己顾，差很远的，而且他们不是没能力这样做，只不过还是不重视这些，依旧过回他们年轻人的生活=赚钱、玩。另一个更糟，跑去打掉了孩子，她家人也知道，都没叫她打掉，真的是无量无边罪！大家只会想养育一个孩子几难几辛苦，没有人真正明白当中的幸福。只有真正懂得爱孩子，真正把自己的生命和孩子一起分享一起成长的妈妈，才会懂……所以很多妈妈可以做到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事，她们的人生有很多突破。
我很庆幸自己在拥有学心的同时，还可以继续自己的梦想。虽然路是比之前少了，但我却得到另一个更珍贵的东西，开拓了人生另一个不同的旅程。我在付出给学心的同时，自己也提升，自己更成长。得益的不只学心，还有自己。我在学习让她懂得弟子规的同时，我自己也去实践孝顺自己的妈妈。现在的人生不只是工作读书，我要借着顾孩子修养自己的品德，我还想在教育界里发挥、推广幼教，真的希望更多的父母能够清楚自己的责任、实行身教，不要害了孩子一生。三岁定八十，孩子的个性无疑是父母给了很大的影响……我越写越离题了！
总而言之，我比同龄的人辛苦很多，要赚钱养孩子顾孩子……但我觉得我比他们获得更多，更幸福，更有人生意义。我的妈妈，姐姐，虽不是学心的妈，却因为她的出生，我们大家都努力做了很多，学到了很多，提升很多。未来的日子我只有努力……更努力。希望我真的能做到一个和女儿完全没代沟，很负责任，懂得和孩子一起成长一起度过人生的好妈妈；同时也是伟大的老师；最后是一个作家……哇哈哈！路还有很远呢！我比别人快踏上这段路程，希望也比别人更早完成。然后我和我长大了的女儿一起去海边旅行，一起去唱k看戏，教她学业上的难题……做她人生的指导……然后她会说：“妈，你好棒！你什么都会咧！”哈哈哈哈……

生产记 （10）

我没办法，看着两三个护士来捉着学心准备插管，应该说是大概有 ？cm长的“针”。我本想走开在一旁等，真的怕，我一向怕看这些，更何况是那么长的……但想到身为妈妈我一定要在学心痛苦时陪她度过，于是我走上前去站在她身旁。医生在她手的背面找血管后，慢慢的，很慢的将长针注入。长长尖尖的针，插进小小瘦瘦的手背，学心又冷又痛，马上嚎啕大哭。哭还不用紧，从她声音却清楚听见她非常的痛，她简直是在喊在叫，喊得很大声，一个可以容纳十多个床位的大房与外面等待的人隔了一扇自动门，她痛的叫声却可以传到在外等待的大姐和妈妈都听到。我在一旁听着，看着针还有很长，正很慢地插着，看着她的脸由红哭成了紫色……听着她喊得很痛苦的声音，我心很痛很寒，真的很心痛！那个场面即使让人家看到，那个人也一定会震撼……因为她只是个很小的baby……
针插到一半，医生又拔回出来，然后说那个不能，要找过血管，因为她住院时插了很多个血管，现在很难找到血管……所以，要再来插第二次！天啊！！！那个悲惨的情景我不会形容，只能说她那痛得死去活来的哭叫声和紫色的脸，真得让我心都快碎……我妈跑了进来，很紧张的问为什么学心要被吊点滴，当时学心已开始再承受一个宝宝很难受得了的剧痛……我走开把情况告诉妈，她也没心听我说话，只听见学心超大声地哭叫，她样子都变了，似乎想流泪一样，我知道她和我一样难受，一样心疼。我听她那个哭喊……那么久……哭喊好久，针还很长……我开始抖了……真的忍无可忍了。插到一半，医生又拔出来，又再找血管！！第三次？还要再受第三次？？！
我生气地阻止，说我要把学心带回家，不要再插。我坚持要把学心带回家！医生唯有允许，并要我签纸说回去什么事都好医院没有责任。我办好这些手续后，看着可怜的学心躺在她阿嬷怀里，然后一家人又回去了。
回到家已是凌晨四点……
隔天，我和妈妈带学心去万挠出名的陈儿科……大医院那种不必要的手法令我很气愤，唯有带心去私人诊疗所。医生当然也很专业，一看就知心的情形，他检查心的肚子有没有涨，检查她的大便和stoma，告诉我们学心没事，很健康。我很惊讶，告诉他之前那医生又说大便水的话就要送院？陈医生说她在医院喝奶粉，大便当然是没什么带水，而喝人奶的宝宝大便一定是很水的，甚至和泻肚子相似，同时也因为她的肠拉了出来缝在外面，经过的排泄过程比一般人短一点，吸收力就比较弱，所以排泄出来的很多是水份。听了更生气，昨晚真的是冤枉痛，学心白白受剧痛！真想拿几支棍子一棍棍的敲他们的脑袋敲到他们全身都埋在地上！
那一个白受痛的夜晚我无法忘记，学心很痛的哭叫声和紫色的脸一直深深刻在我心里，让我想到她要去动手术前后若要吊点滴，一定痛死了……让我对进院有莫名的恐惧。

生产记 （9）

只是忙喂奶和清理大便都有够我累的。脑子里还要为她的经济和袋子想办法……但再辛苦都好，当你看见她开心地笑一笑，任何辛苦都变得值得。母亲永远就是那么伟大，所有的付出只是一颗真心的付出，别无目的，所有事情都会先想到孩子，才想到自己。晚上，看着学心已如我所愿睡在我身旁，而不是在医院，我深深感谢上帝……我们还是幸福的。
后来，学心的大便开始越来越水，到后来袋子的四分之一都是水而不是一粒粒花花的粪。我想起医生的交代，担心她有事，那天晚上又送她回去UKM。说起来这件事就火滚！
学心虽曾是UKM的patient，但要再进院也得重新从emergency开始检查……哇佬！说是emergency……有的坐着轮椅在等……有的吊着点滴（拖着吊点滴的走来走去）也在等……大家都拿着号码无奈地等。学心是个baby……也等了几个小时才能进去“开始检查”，他们做事情难道就不能快点吗？为什么大马都有这种超不好的风气！！我还看着里面七八位护士有气没力慢条斯理地走动……真的是吐血……简直要喷血！离谱的是里面的冷气冷到好像云顶一样，干嘛要病人吹那么冷的气？？！学心进去没多久，脸色马上变白……好冷！
护士叫了儿科医生过来，那医生也只看看她stoma，没检查其他什么，听我说她大便很多水，就讲“Kalau dengar awak cakap macam tu, dia dah buang banyak air, kita kena masuk air dululah takut nanti dia kering.”什么？！还没知道什么原因也还没懂她有没有“干”就先吊点滴？！她是baby咧！只是baby，动不动就吊点滴？！我问她什么原因会造成她大便很水，医生说可能奶粉不对或是她吸收能力不好。我说既然如此先让我带回家试看换奶粉（喂全人奶，之前她在医院住时有参奶粉喝）。那医生说她来到了，医院就要负责任，说她一定要住院的了，会安排床位（要等很久才能等到的床位），无论如何都先跟她吊点滴再慢慢观察。听了以后我口大大，那是什么屁股道理！虽然我不是医生，但我懂他们还没检查就这么做绝对是没有必要的，更何况医生说“干水”的症状她全都没有咧！医生问她干水的话会哭时没泪水，这个没有；问她会不会比平时累、少活动，这个也没有啊！她坚持说“怕”干水就要吊，而不是“真有”干水而吊……很火滚！

生产记 （8）

初初回家那几个星期，学心的袋子在外面farmasi买不到，而医院给的又用完了，大家都很焦急地四处为她找适合的袋子（装大便用，同时保护stoma）。医院不肯卖，出产的厂又说要等一个月，还我们找遍Gombak和Rawang的farmasi，买了各种不同的袋子给她尝试，暂时“顶”着先。而且那些袋子都不便宜，一块钱一个的用一次就要丢，能用两三天的要接近二十块一个。学心喝一次奶就会大便一次，一天排泄八次左右……
在坐月的我因为不能动水也就没什么家务要做，但却也没能够好好休息。一般的婴孩大了便，只需打开尿布用湿纸替他抹一抹屁股，换上新的就好。而学心大一次便，我就得清理十五分钟，有时半小时，甚至一小时。学心由stoma排出粪便，堆积在袋子，我要拔出袋子，用沾上消毒水的棉花清理stoma，她的stoma就在她的左腿上面，肚脐旁边。只要她脚踢一踢，我就很难清洗她stoma周围的粪便，还要捉着她的手以免她的手会掴或打到stoma，清理到很清洁后，要涂上lotion等它干一些，才能贴新的袋子上去。有时候我清理好stoma四周，学心又继续排便，我又再清理过，这样都能拖上一个小时。
再加上另一个艰难的工作——喂人奶。医生和了解的aunty都鼓励我给她人奶，如果我够人奶的话……因为那是最健康的，功效和喝一般奶粉相差很远。而且刚开始喝奶粉要一直换，试到她适合喝（不会不舒服/泻肚子）为止。学心做手术又吊点滴六天……身体应该比一般人弱一些，所以我下起决心要喂她人奶。学心回家后已是她出生第二个星期，却还学不会吸奶头。每次要成功吸奶头会花上半小时左右的时间，而且常因为饿了又吸不到奶头而大发脾气大声哭叫，我更是喂得又气又辛苦。一直迁就着她的嘴巴，塞奶头进去……她还是一直吸不到，坐月又不能吹风扇，我每每喂得满头大汗了很想放弃，叫妈妈去冲奶粉算了！又想到她健康重要，才沉住气再耐心地让她学下去。最后，加上在医院学的时间，她用了两个星期才学会吸奶。